百里干戈,我不许你这样做!”
可是他若是听她的话,他便不是百里干戈了。
符文之中,他的手指,那滴落鲜血的手指,缓缓成灰,他看着她,唇角牵扯出笑意,金桂神女的脑海之中却一瞬间炸裂成无穷无尽的碎片,她的音调是那般凄厉。
“为什么……父尊是什么时候在你身上布下血咒的?”
“他为什么不告诉我!为什么不告诉我……要你用生生世世的神魂献祭!?”
“你为什么不说?”
他凝望着她,那眼神却让她潸然落泪。她从没见过他那样的眼神。她们决裂之后,她见过无数次他冰凉的视线,同漠然的冰凉目光,可是他看着她的眼神,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,她知道,她第一眼见他,她就喜欢上他的眼睛,可是眼下金桂神女怔怔看着他。
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,在她面前,灰飞烟灭,魂飞魄散。金桂神女浑身都发麻,她终于动了。
她不顾那枚近在咫尺的星辰,转过身扑向他!
“百里干戈!”
“我不许你这样陨落在我面前!你听见了没有?”
“你在意的那些人,我要通通杀了她们!什么澹台镰,什么谢长风,还有你的朋友,同你有过交集的人,你若是死了,我让他们通通魂飞魄散!”
“你不要死……”
她的声音,到最后已经有些哽咽。她那么骄傲,她从来没有如此低声下气地说出这句话。
“求求你……你别死……我知道错了。”
“我不想孤零零一个人。”
“百里干戈,我是真的很爱你——我不想,不想你从此消失,我……”
她流泪,声音哽咽得像个孩子。她从来都不懂,她从来都不懂应当如何认认真真地喜欢一个人。她从天穹之上冲下来,这段路明明这样短,却又是她此生从未有过的漫长,她拉住他,可是他的身影一点点地消失在那血色符咒之中,他的脸庞苍白而又冰凉。
金桂神女疯狂地想要抚摸他的脸庞,他的眸光已经变得失去焦距,其实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,嘴唇嚅动,却连一点微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,但是金桂神女却听得懂他想要说什么,她凝望他苍白的唇瓣,她听见他说。
“我第一眼见你,想,这姑娘生得真好看啊。”
“我不能……让旁人欺辱了她。她不知道遭逢了什么难处,我得护好了她。”
金桂神女浑身颤抖如筛,这种痛苦绵延在心底,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,自然也看不清她的脸,其实百里干戈根本不知道,金桂神女就在他身旁,他低声说道。
“我想回仙界了。”
他爱的人,是仙界那个无依无靠的,找不到家的流浪孤寂小可怜。
是那个倔强又骄傲,嘴巴脾气都坏,却只能抓紧了他一个人的女孩子。
不是神界的神女。
他的家,永永远远都在百里族。
百里族的人,有他立墓碑。
他自己的墓碑,何人会帮他立下呢。
他其实……也不在意了。
他什么都不想,他只想回仙界。那里才是他的家。金桂神女想要摸他的脸颊,她的眼泪落在他的脸颊上头。
她轻轻说道。
“对不起。我不想放你回仙界。我只想让你永永远远留在我身旁。”
她还是……还是不能放手。她抬起头,那枚星辰明亮璀璨,她却没有那么渴望至尊之位,她坐在地上,狼狈不堪,那些飘荡开的血色,浓郁得化不开,她怔怔地伸出手,掌心却只有一片空空荡荡的风。风中,她猛然抱紧头颅,发出了一道凄厉到了极致的叫喊声。
那丝丝缕缕的血色,最终也消散开来,金桂神女眉眼之中皆是沉沉痛意,她仰起头,那星辰却突然朝下坠落。
天色猛然黑暗下去,星辰坠于旷野,她站在原地,却感觉自己好像也一同离开,盯着陨落的星辰,直勾勾地往下倒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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